卫天传(三十二)
正文
百姓和飞天翻过一道山梁，正纳闷西学贵他们为何没有追来，突然从山下传来一阵阵疯狂的叫嚣。不知山谷是太调皮了，还是怕两人听不清，反正每句话它都要有板有眼地模仿数遍才罢休。
“百姓你快把小仙鱼交出来吧！西老爷说只要交出她，你父亲欠的债就一笔勾销了。”
“百姓，奉劝你别再犯傻了，就算你跑掉了，你爷爷奶奶不也还在西老爷的掌控之中吗？你是个孝顺的孩子，难道会为了一条无关痛痒的小鱼而不管亲人的死活了吗？哪头轻，哪头重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吧！”
这阴毒的招数，着实击中了百姓的要害，每个字飘过来，都如同利剑穿心一样。在这个世界上，爷爷奶奶就是他的全部，如果二老有何不测······他简直都不敢往下想。
“卑鄙无耻。”红了眼的百姓抱着一棵大柞树蹭、蹭的蹿了上去，然后极目向山下眺望。只见西家众奴都集中在河套口岸边的沤麻泡子旁，并一字排开轮番向山上尖叫，几个平时因受到莫老八及稀罕物的压制，而得不到发挥的恶奴今天显得格外惹眼。他们有的把双手放在唇边围做个小喇叭；有的则仰着脖儿、跺着脚还握着拳儿的把底气运往喉咙，时刻准备着要在主子面前做出惊人之举。
“一切都因我而起，百姓你还是快把我交给西学贵吧！”不知何时飞天也已站在了百姓身边的枝丫上。“不然他们会对爷爷奶奶下毒手的。”
“不，那样他们也还是会食言的。”百姓对动辄出尔反尔的西学贵已不抱任何幻想了。
“可万一他恼羞成怒，谁知会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来呢？”虽然此次鬼使神差的造访也不是飞天所愿，但她仍为这令人费解的遭际感到内疚和自责。“他们或许只是对我一时好奇而已，只要失去了兴趣，就会放我走的。”
“绝不止这么简单。”百姓已看出来者不善，。“否则西学贵不会如此大张旗鼓的。”
正当两人决策不下的时候，百姓突然看见莫老八和几十个爪牙已把爷爷奶奶推搡到了西学贵两口子的身旁。小伙子的泪水刷的流了下来。
“百姓，你不要管我们，千万千万别上了西学贵的当，趁此机会，赶快脱离这个魔窟远走高飞吧！“蒋良还没站稳脚跟，便声若洪钟的朝山上猛喊。
“老倔驴，死到临头了你还犯横。”西学贵老早就想整治这个和自己唱了一辈子反调的蒋良了，他一巴掌扇过去，蒋良的鼻子顿时鲜血直涌。
爪牙们怕他反抗，又一窝蜂的将老人摁倒在地。
“你这没人性的坏东西，迟早要遭报应的！”老伴儿被恶人欺负，蒋老太怎看得下去，她不顾一切的一头撞向西学贵，却被莫老八伸出的一条麻杆腿绊了个大跟头，还磕掉了一颗门齿。
“这软皮鸡蛋还想碰石头，真是自取其辱，您说是不是？”狗仗人势的莫老八笑迎着主子，既像献媚又似请赏。
西学贵没有理会那嬉皮恬脸的大舅子，而是从老婆的头上拔下一根银簪扔在了地上，然后才呲牙咧嘴的吩咐道：“把这俩儿老顽固背对背捆了，再把他们的手腕子各刺破一只。”
西学贵一声令下，急于表现的众恶奴便你争我抢的一哄而上······
西学贵迈出这罪恶的一步，就万难回头了。
“夹生货，我知道你就在这附近，你若铁了心儿的不把飞鱼交出来也行，但你听好了，你爷爷奶奶的血可是正在一滴一滴的往外淌呢！用不了多久，他们那老胳膊老腿儿的就会风干成两具木乃伊了。他们的命现在可是全都攥在你的手心里，你好好琢磨琢磨吧？”西学贵放开那张破锣似的喉咙，对百姓又是一阵恐吓。
由于距离过远，虽然百姓无法看清被捆绑在一起的二老的手腕上的伤口及血迹，但是当他发现‘火炭’在二老垂着的手臂下的地上舔来舔去时，一阵晕眩险些让百姓从树上跌落下去。
但凡知情达义之人，对此阴毒招数都很少或是根本不具备防御能力。显然，百姓也在此范畴之内。
蒋良一直以百姓的忠孝为荣，但想不到如今这反而成了爱孙致命的弱点。他觉得自己与老伴儿反正是逆来顺受惯了，况且也都年过花甲了，不认命又能怎样呢？可百姓不同啊！他还小，日子还长着呢，如果让孙子也重复他们的老路，蒋良觉得简直比杀了自己还痛苦。但是他太了解那个善良的男孩子了，百姓无论如何也是不会置他们于不顾而远走他乡的，除非——除非他们老两口马上自绝。可想想容易，但让他又如何对身后这个与自己患难与共了数十载的老伴儿开口呢？
“老头子，我们、我们还有必要再去拖累百姓了吗？”就在蒋良两难之际，蒋老太望着面前那座数尺深的，今年还未曾沤过麻的水泡对老伴儿呜咽道：“就算死，我们也不能让西学贵得逞啊！”
“老婆子，那样、那样的的话只是委屈了你。”尽管恶奴们的声音噪杂，但蒋良却听得很明白。两行清泪迅速地从他的脸庞上滑落。
“你这老头子，咱都一起生活了一辈子了，怎么还把我当外人。”虽然日子过得无金无银，但这个满族老太太却从没觉得缺少幸福。“你呀，就别再婆婆妈妈的了。”
“百姓你要好好活下去，万万不可感情用事，切记切记呀！我们来生再见吧！”蒋良那沉雄悲壮的音调顿时盖过了所有的噪音，在这绝别之际，他想提醒百姓营救已是多余，否则他们所做的牺牲将毫无意义和价值。
“百姓，你是个懂事的孩子，绝不能冲动啊！好好照顾自己吧！”等蒋老太呜咽着说完了其实百姓根本听不清的叮嘱后，便与老伴儿一同滚入了沤麻水泡。
······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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