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生在工厂
正文
一个午后，汽车在广深高速公路上疾驰。赵新华看向窗外，一个个工厂的招牌不断被向后抛去。他知道，自己离“世界工厂”深圳越来越近。
这位北方某理工高校的准硕士决定做点不一样的事：一路南下去做工人。
汽车在沙井车站癌火。赵新华下车，活动活动久坐麻痹的筋骨，吸口气，提着轻便的行李箱走向这个陌生城市。
满街都是年轻人，穿着款式雷同的工装，胸前别着五颜六色的工牌。街边手机店里传来嘈杂的音乐声。
“河南人，四川人”已满
下厂的最直接原因是他刚读完一本名为《韩国工人》的书。年代的韩国，曾有大批学生深入到产业领域，体验工人的生活，从事最底层的劳动实践，并试图帮助工人解决一些问题。过批学生被称为“潜伏工人”。
赵新华觉得醍醐灌顶。成长自四川农村的他“幸运”地考入大学，而儿时的不少玩伴却都在南方生产线上打工。逢年过节偶有聚会，他会以“工厂怎么样?待遇好吗”之类的问题关心朋友近况，却发现交流总有隔膜。
他决定去那个“完全不同的世界”看看，并且用手机镜头和笔留下一些记录。于是，他来到了位于深堋市宝安区的沙井镇。
当地的村里成立了股份台作公司，盖厂房并出租给企业是当地人的生财之道。大街上随处可见招工广告。一则招收“临时女普工名、临时男普工名”的广告进入了赵新华的手机摄像头。这家企业最诺“干满天结算全部工资”，还在广告上“括号注明”：四川、河南籍已满，暂不招收。
他花了天找工作。最初很拘束，每每走到厂门口，却没有走进去的勇气。第一天他走了七八个工业区，不断遇到一些同样找工作的年轻人。有的也是初次来深圳，有的辞工了急着找下家，也有的不满意现在的工作，趁着中午出来找后路。
累了就在路边休息一下。“这样走走停停，不断和刚认识的人说再见，拐弯又能遇到新伙伴。”
下午在一个玩具厂，保安问他“压下三个月工资，不包吃住，干不干?”赵新华问：“这么差的条件，有人愿意来吗?”保安答：“下午还招了两个男工呢，实在没钱吃饭了，啥活也得干。”
大街上的招聘广告大多是职业介绍中心贴出来的，需要交介绍费。一位好心的保安大哥还专门告诫赵新华，街边那些待遇诱人的广告骗人的居多。
天黑了，赵新华游荡到黄埔村的一个工业区，到门卫室问保安招不招人，保安打了个电话之后说“明天来上班吧”。
刚好旁边有一个工友来辞工，赵新华询问了一下这个厂的情况：工厂有人左右，每天上班小时，两班倒，每月休息到天，压天工资，加班费元／小时，不管吃，住宿要交住宿费。
玩《传奇》，看《天线宝宝》
上班第一天，赵新华被指派跟着一位工友学习。闲聊时，他得知这位吊儿郎当、无精打采的工人是河南濮阳人，“他站着上班都能打瞌睡，胡子长了也不理，填张单子都会搞得很脏”。
两人慢慢熟悉了，赵新华就问，“为什么那么困?”对方回苔，晚上通宵打游戏去了。
《传奇》是受这里的男工大爱的一款网游，他们在业亲时间常常流连于魔幻世界里厮杀、升级。
后来，这位《传奇》爱好者傲坏了万米的电线，按赵新华的估计这万米大概值万多块钱，相当于一个工人一年多的工资。赵新华离厂前，企业对这个工人的处分还没下，不过按照深圳市工资条例规定，给工厂造成损失的最多赔付工资的％。
隔壁生产线上有个嚼槟榔的湖南人，他是厂里比较“资深”的工友，已经干了个月并提交了转正申请，于活的时候喜欢大嗓门地说脏话。
但他的声音总是被轰鸣的机器声吞没。二楼的工种必须在强烈的机器噪音下工作，工人们没有耳塞，赵新华曾在二楼帮过两天忙，待上半个小时就被闹得心慌头疼，只能找点卫生纸把耳朵堵上。
不过有了机器声的掩护，赵新华倒是可以在无聊时大唱《咱们工人有力量》了。
工人们每天工作小时，白班夜班两班倒。白班是早上：到晚上：，中午、晚饭各半个小时。工厂里没有食堂，工业区门口的小餐馆里每天中午都告有大量工人吃“战斗饭”，服务员推着餐车到处走，想要什么菜自取，每顿饭要花－元。饭后工人们会掐着时间坐在厂门口抽支烟，半小时一到就必须立刻回去。
宿舍每间住人，大小跟学生宿台差不多，却没大学宿台那么拥挤——每个工人的行李几乎用一只手提箱就可以装下，空间自然显得大。
晚上点，收工的工友回到宿台。有人洗去满身硅胶烟雾留下的怪味，打扮得光鲜靓丽出去和女友约会。有的工人每月块钱的工资差不多／是花在服装上的。还有的会三五成群去打台球或者联机“砍人”去，剩下赵新华一个人在小本子上记下一天的所见所感。
有时候，赵新华会跟上夜班的一位瘦高的保安碰上面，看上去三四十岁的他白天会在宿台研究码报，是个老六台彩民。曾经有段时间，有传言说六台彩中奖号码会在动画片《天线宝宝》里透露出来，他就天天疯狂追看。
想技术性地搞废机器
上工第五天，保安拿了一堆台同让赵新华签。
服务最诺书的内容大概是“我自愿、我接受、我同意，我不追究公司，我不会起诉等等”。而“加班申请”中有。日本人家庭困难，自即日起至离职日止，愿意申请法定正常工作外的所有加班，此申请纯属个人意愿，并最诺“决不因加班时间与报酬等问题向上级提出对××公司的任何投诉民诉请求，望上级领导批准。”此外，工厂还要求他签了“因本人家庭困难”而申请不购买社会保险的申请。
签完字，摁上红手印，赵新华颇有“卖身”感。他要求保留一份劳动合同，保安说公司还没有盖章，“你章着也没用”。
赵新华后来打听到，原来这些申请和条款在深圳的不少工厂中都存在，这是工厂规避劳动法的手段。
刚进车间的时候，工科出身的赵新华摸到机器是真的兴奋。可是没过两天，他就开始琢磨“怎么技术性地把这些机器搞废掉”。
一站就是个小时，除了中午在厂门口抽烟时能坐一下。“如果被领导发现，就告被叼，听说三层的车间里，工人每天上厕所的次数和时间都有限制”，回到学校，赵新华对“叼”这个当地用来指代“骂人”的字眼用起来还是很溜。
搞废机器的“灵感”来自赵新华的一个伙伴。那个大学生在其下厂报告里写了一个细节：工人用小刷子搅一搅自动化传感器，生产线就会瘫痪，等待检修人员恢复设备的过程就是工人们喘口气的时间。
但这个工厂的机器却不具备如此“优良的性能”。不但如此，赵新华甚至还有些期待设备能一直运转正常：因为如果机器断线，就意味着要把卧式炉打开重新走线，摄氏度的热浪会在炉盖打开的一刹那袭来，“觉得胡子好像一下子煳了一样”。如果火苗溅落，就要迅速灭火。他在车间里第一次使用了灭火器，却喷了自己一头干粉。
闲下来时，赵新华还是会琢磨生产线上有哪些环节可以进行自动化革新。这时候，“身上穿着工装，大脑却是作为工科高级技术人才进行着高速运转”。
关于劳动法的实践
“通过刻意制造在一定限度内的与厂方的矛盾，比如拒绝加班，要求改善工作条件，或者辞工讨要工资，并以过些困难和矛盾为话题与工友开展交流。”这是赵新华在进厂前琢磨出的“体验工厂生活”的一个实践内容。
然而在工作半月后决定辞工时，他却觉得泄气。辞工自然遭到了组长和经理的刁难，但让他心生凄凉的，是工人们的反应。
赵新华要辞工的消息在车间传开，工友们都劝他“不要想了”。
总结工友的观点，有“知足论”——“干活就要踏实，这个厂的条件还算不错，原来一个人要看两三条线不也是这么多工资?”有“江湖水深论”——有个工友要辞工，厂里不允许，还不让他往外拿行李，他只能进来一次穿两件衣服。还有讨要工资被打断腿的。
赵新华搬出劳动法，遭到工人的抢白。最终，他“一个人的战斗”以“部分胜利”告终。应拿工资元，但因被记了天“旷工”，他一共拿到工资元，扣除在深圳花贵元，办理假证元，交通上网等费用元，往返车票元，“收支基本相抵”。
领到工资那天，赵新华到车间转了一圈，还没说几句话，就被组长赶了出去。组长说：“车间里到处都是摄像头，厂长看到，被叼的是我。”
在深圳的最后几天，赵新华在大街上给工人发放法律宣传页，意外邂逅了嚼槟榔的湖南工人。后者平静地接过赵新华递过来的莹律宣传页，嘟囔了一句“以前就拿到过嘛”。
很快，在来来往往全是工人的大街上，赵新华已分辨不出哪个背影是他了。
基本信息
| 字数 | 2804 字 |
|---|
相关推荐
- 小妖精米兰达 从前有一个小妖精叫米兰达。她生活在一个美丽的森林里，每天都会和她的朋友们一起玩耍。 然而，米兰达并不…
- 青蛙努比 从前，有一个叫做努比的青蛙。他生活在一片葱茏的树林中，每天都会去池塘里嬉戏玩耍。 虽然努比很聪明，但…
- 机智勇敢的刺猬 从前，有一只小刺猬，它非常机智勇敢。一天，它决定要去探险，看看世界上还有什么新奇的事物等着它去发现。…
- 懒惰的猫公主 从前，有一只非常懒惰的猫公主。她总是躺在宫殿里的靠垫上睡觉，从不去做任何事情。猫公主有很多仆人，他们…
- 彩虹去哪儿了 从前，有一个美丽的国度，天空经常出现五颜六色的彩虹，人们都很喜欢。但是，有一天，彩虹突然不见了，所有…
- 真正的骑士 从前，有一个小男孩叫泰勒。他一直梦想成为一名骑士，保护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们。 一天，泰勒听说了一个公主…
- 没有秋天的季节 从前有一个国度，那里的四季是非常准确的，每年都有春天、夏天、秋天和冬天。人们习惯了这个轮回，他们会在…
- 全民处罚 从前，有一个国家，名叫“严惩王国”。这个国家有一个规定，凡是犯了错的人都要面对全民处罚。无论你是大人…
同分类：哲理故事
- 三个小金人 古代印度有一位苏丹要考一考他的一位大臣是否聪明，给这位大臣高矮、大小、胖瘦、色泽全同的三个小…
- 处世免害之道 庄子带学生行经山中，看到伐木工人正在砍伐树木，却有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没有受到工人的青睐。庄子…
- 只有一个缺点 德皇威廉二世设计了一艘军舰。他在设计书上写道：“这是我积多年研究、经过长期思考和精细工作的结…
- 皇帝与磨房 德国皇帝威廉第一曾在波茨坦建了一座离宫，有一座古老的磨房就在这离宫的围墙外面不远处。 一次，…
- 爱书 作家威尔蒂自幼爱书，她说： 我发现故事书原来是人写的，并非天然奇物会像草一样地自行生长，使我…
- 出世 彻底出世主义是一种砒霜，只能偶用，不能常用。也许，一年之内，我们最多只能有一个月左右让彻底出…
- 点铁成金 钟离传授吕洞宾点铁成金的仙术。 吕洞宾问道：“这点成的金块会恢复成铁条吗？” 钟离回答：“那…
- 鸟笼 我曾和一个朋友打赌：如果我给他一个鸟笼，并挂在他房中，那么他就一定会买只鸟。我的朋友同意打赌…
- 水中仙女和珍珠 有一个人乘小船航行，不小心把一颗宝贵的珍珠掉到海里。这人回到岸上，拿起水桶，开始舀起海水往岸…
- 落网之鸟 一个猎人在湖边布下罗网。许多鸟儿落网了。这些鸟都很大，带着网飞去猎人跟在鸟儿后面跑。一个农夫…
- 问答 一位斯巴达人对母亲抱怨说，他的剑太短了。母亲回答说：“儿子，你前进一步你的剑不是就长了吗？”…
- 丰厚的财富 有位青年时常对自己的贫穷发牢骚。 “你具有如此丰厚的财富，为什么还发牢骚？”一位老人问。 “…
故事精选推荐
- 月亮下的邂逅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偏远的村庄里，住着一位寡妇和她的可爱女儿小花。那个年代没有电灯，晚上村庄…
- 铁臂张三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叫张三的普通农民。他长得瘦小弱不禁风，但他有一个异常强壮的左臂。 张三一…
- 探险玩具乐园 在一个小镇的边缘，有一个神奇的玩具乐园。这个乐园是由儿童们最喜爱的玩具组成的，有旋转木马、大…
- 智慧的狐狸和贪婪的猴子 在一个森林里，生活着一只智慧的狐狸和一只贪婪的猴子。狐狸以聪明机智而闻名，而猴子则爱财如命。…
- 梦幻星际之旅 在一个遥远的星球上，有一个小男孩叫小明。小明是一个非常勤奋和好奇心旺盛的孩子。每天晚上，在他…
- 寻找月光珠的冒险 在一个古老的村庄里，生活着一个年轻的农夫叫做杰克。杰克一直过着勤劳朴实的生活，但他心中却渴望…
- 魔镜与王子的约定 很久以前，有一个国王，他非常自恋，整天只关心自己的美貌。他拥有一面神奇的魔镜，每天早上，他都…
- 彩虹世界的探险 在一个美丽的小村庄里，住着一位可爱的小女孩儿琳琳。琳琳非常喜欢奇幻的故事和神奇的冒险，她梦想…
- 魔法果园的冒险 在遥远的童话国度里有一座神奇的果园，这片果园被称为魔法果园。在这里，每一颗果树都有着奇妙的魔…
- 流浪音符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小村庄里住着一个年轻的音乐家，他名叫小杨。小杨非常喜欢音乐，他会拉小提琴…
- 仙鹿之谜 在一个古老的村庄里，有一位年老的村民，名叫李大爷。李大爷是村子里唯一一个见过仙鹿的人。据说仙…
- 魔法玩具坊 在一个小村庄中，有一个神奇的玩具坊，名叫魔法玩具坊。这个玩具坊由一个友善的老奶奶经营，她有一…
延伸阅读
- 作文：你给了我深沉的爱-关于父亲的作文600字 多希望时光能变老，那样就能走得慢些。 ——题记 一阵阵淡雅的花香唤醒了我。 高大的父亲站…
- 作文：不负青春-随笔作文600字 青春如曲，岁月如歌，不负青春，不枉年少。 ——题记 韶华短暂，青春不会尽善尽美，有可能欢…
- 作文：仰望孔子-关于孔子的作文700字 我以仰望天的虔诚仰望孔子。 一直以为孔子是个传奇。在历史的浩瀚星河中，这颗闪耀至今的星早…
- 笑话：居然一个都不认识 老公看着大蒜问：这是不是大葱？ 我：恩 然后指着韭菜问：这是什么？ 老公：小葱啊 …
- 笑话：不摸，扎手 晚上躺在床上，顺手摸了下老婆的脸，老婆来了句，别摸我，扎脸！ 我说那你摸我也行，结果老…
- 笑话：同样··· 粑粑：小X崽子，同样是一个老师教的，为什么别人成绩那么好，你却那么差？？？ 儿子：哼·…
同栏目相邻
句读
- 研究原子核物理学需要先掌握复杂的数学和物理知识。
- 研究分子物理学的科学家们利用先进的技术，探索分子之间的相互作用和结构，以揭示物质世界的微观奥秘。
- 研究心理学可以帮助人们了解自己的思维和情绪，从而更好地处理生活中的挑战和困惑。
- 研究行市趋势对于投资者来说是至关重要的，只有了解市场的变化，才能抓住投资机会。
- 研究原子核物理学的科学家们通过实验和理论推导，揭示了原子核中的粒子结构、核反应和核能释放等重要现象。
- 研究历史可以帮助我们了解过去发生的事情，从而避免重蹈历史的错误。
- 研究声韵学的学者们通过比较不同语言的音系，可以深入了解语言的语音系统演化过程。
- 研究语言学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理解不同文化之间的交流和沟通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