溜冰的狐狸

那是刚刚入秋的一天，一个小小的森林里，来了一只小狐狸。他是今年春天才出生的，整个夏天都在妈妈和兄弟姐妹们的照顾下长大的一只小狐狸。这只小狐狸现在正行走在他自己的旅途中呢。因为每一只小狐狸，到了秋天就必须离开父母，自己学着去寻找他的栖息地。

　　小狐狸跌跌撞撞地向小森林里走去，他的肚子好饿啊，但是比肚子饿更糟糕的是，他浑身上下那针刺似的痛。因为昨天晚上，他不小心跌进了荆棘丛中，花了整个晚上的时间，好不容易才爬出来。

　　走了一会儿，小狐狸就来到了森林的边缘，那里有一个很大很大的湖。小狐狸伸手在湖里舀了一口水喝，湖水冰凉冰凉的。可能小狐狸实在太累了吧，刚喝了一口水就昏倒在了湖边。

　　“不好了，有人昏倒了。”一只小鸟发现了小狐狸，他立即飞到森林的各个角落，向大家发出救援警报。正巧湖边有一个空着的洞穴，小森林的居民们赶紧把小狐狸抬了进去。

　　就这样小狐狸在洞穴里整整睡了三天三夜，他的身体才完全恢复了。

　　小狐狸病刚好，立刻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调皮捣蛋，到处找大家的麻烦：他每天追着松鼠和小老鼠，动不动就吓唬他们……他装成森林里的妖怪，或者扮成拿枪的猎人，在地上挖个坑，让正在散步的浣熊掉进里边去……总之，让大家都不得安宁。他还结结实实地骗了贪吃的黑熊一把：他把黄鼠狼的大便搓成一个一个的丸子，看上去就像糖果一样。他对黑熊说：“哎呀，怎么地上掉了这么多的糖果？虽然有点脏，但是把泥巴弄掉还是可以吃的啊。”黑熊听他这么一说，立刻高兴地跑过来，抓起丸子就往嘴里放，然后马上就听见黑熊说：“呸，呸，呸，这是什么呀？一定又是小狐狸在捉弄人。”黑熊把黄鼠狼的大便从嘴里吐出来，气得火冒三丈。

　　刚开始，小狐狸还为自己的恶作剧感到洋洋自得，但是，并不是每个恶作剧都能起到预期的效果，而且也没有别人跟他一起捣乱，所以不几天，小狐狸就玩腻了。小狐狸一天一天无聊起来，他觉得这个小小的森林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引起他的兴趣了。

　　于是，小狐狸一天里要到湖边来好几次，他站在湖边呆呆地望着远方。湖中央阴森森黑洞洞的，可是湖的那一边却是一片又大又深的大森林。“好想去那个大森林玩啊。”大森林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呢？想到这儿，小狐狸不由得伸出了前脚在湖水里试了试，湖水好凉啊，他还没有数到十，前脚就已经冻得发麻了。小狐狸看着自己的前脚，心里很懊恼，身子也随之颤动起来。从此，小狐狸的恶作剧更不得了了，他简直没有一天不干坏事的。

　　小森林里的居民们都为小狐狸越来越坏的脾气感到头疼，终于大家都自发地集中到树桩广场，准备讨论出一个整治小狐狸的对策。“那个小狐狸到底算是怎么一回事啊？”黑熊、小兔、浣熊，所有被小狐狸捉弄过的动物们都异口同声地说。可大家讨论了半天，也没讨论出一个好办法。

　　浣熊叔叔咳嗽了一声，开始发表他的意见：“大家听我说，我们趁这个机会，把那个小狐狸炖了，做狐狸汤喝怎么样？总是拿我们浣熊炖汤，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不行，不行。”浣熊叔叔的话还没有说完，大家就异口同声地叫起来。不管小狐狸有多么调皮，也还不至于要把他炖了做汤吧。“唉，那孩子，最大的问题就是无聊。”听兔奶奶这么一说，始终保持着沉默的猫头鹰爷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肯定地点了点头：“以前我听候鸟们说过，有一种病就叫无聊病，一个人如果得了这种病可就糟了。生病的人慢慢地瘦下去，什么东西也不吃，最后瘦得像一根铅笔芯似的，就要死了。那只小狐狸最好不要得了这种病。”听猫头鹰这么一说，大家更担心了。

　　森林里的树叶突然就变成了红色。这两三天，小狐狸一点坏事也没干。他正在一门心思地做他的木筏呢。用草绳子和树枝扎成的木筏，放在湖面上，荡荡悠悠的，还真像那么回事。行了，向着大森林进发吧。可当小狐狸刚一坐上去，木筏马上就散了架。淹成了落汤鸡似的小狐狸蜷着身子，颤抖着爬上了岸。

　　就在这时候，小狐狸发现一只老鼠正在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呢，小狐狸顿时火冒三丈：那只小老鼠一定全看到了，太可恶了，他这会儿正嘲笑我呢。但是，实际上小老鼠并没有笑话小狐狸，尽管他把小狐狸的一切全看在了眼里。小老鼠的心里对小狐狸充满了敬佩，什么调皮捣蛋、什么做木筏子……这些都是小老鼠想都没有想过的事情。

　　可小狐狸已经火了，他一下子蹿到小老鼠的面前，大声吼道：“看什么看！我一定要把你的皮剥下来做一副手套，鼠皮手套，怎么样？鼠皮手套，就这么定了。”小老鼠听了这话，战战兢兢地说：“别，别，小狐狸，如果你不剥我的皮做手套的话，我可以教你一个方法，你不是想到湖对岸的大森林里去吗？”“嗯，没错。”小狐狸没想到小老鼠会这么说。“那你就再等一等，月亮再圆两次，你就一定能到那边的大森林里去了。如果你不相信，到时候你再把我的皮剥了做手套好了。”小老鼠被小狐狸吊在半空中说，“你不用担心，我不会逃跑的。”“担心？”小狐狸又恼火了，他拉长了脸说，“谁担心啦！就是你想跑也跑不掉！”

　　从此以后，狐狸和老鼠天天生活在一起。出门的时候，小狐狸就用绳子捆住小老鼠，拖在自己身后。“哦，这是怎么回事啊？”兔奶奶吃惊地瞪大了眼睛。每天到了傍晚，小狐狸和小老鼠就坐在湖边吃晚饭。小狐狸一天吃三根柠檬味的肉肠，小老鼠除了吃一块奶酪还要吃很多很多的果实，树的、草的都吃。

　　傍晚，湖水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看上去就像一大块橘子哩。但是，小狐狸只要稍稍碰一碰湖水，就会冻得浑身发抖。其实就在前几天，小狐狸还能把前脚伸进水里，数到七呢。现在不管他怎么拼命地忍，都数不到三了。“湖水会越来越冷的。”吃完了奶酪，正把脑袋埋进果实里去的小老鼠说，“因为现在已经是冬天了。”

　　“冬天？冬天是什么样的？”小狐狸连冬天也不知道，“这还是我的第一个冬天呢。”小老鼠总算从果实里面探出了头，说：“到了冬天，一切都会不一样的。”“怎么不一样了？”“树变得光秃秃的，天上还会飘下雪来。”“雪吗？”“嗯，白白的，冰冰的，跟棉花糖似的。对了，你喜欢棉花糖吗？我很喜欢。但是，松鼠说冬天就是饿肚子的季节，饿肚子可不那么让人高兴。”听小老鼠这么一说，小狐狸故意朝着他放个屁：“哼，你这只老鼠只知道吃，那么一个小小的果子就让你满足啦？”

　　不过说老实话，小老鼠也真的是很喜欢吃果子。小狐狸每天都要为小老鼠找好多好多的果子，因为小老鼠的手被绳子捆住了，他自己没法去捡果子。“真好吃啊！小狐狸，你可真有本事，一下子就能找到这么多果子。你是一只了不起的狐狸。”小老鼠好像根本就不记得自己被小狐狸捆起来的事儿了。

　　小狐狸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可当他看到小老鼠眯缝着眼睛，陶醉地吸着果汁的样子，就知道小老鼠并没有挖苦他的意思。况且，小老鼠还说他是一只“了不起的狐狸”呢，这可是他第一次听人夸自己。

　　第二天吃晚饭的时候，小狐狸问小老鼠：“喂，我问你，你最喜欢吃哪一种果子？”他想帮小老鼠找来他最喜欢的果子，给他一个惊喜。“嗯，就是那种蓝色的，好像天好的时候，湖水倒影里的蓝天一样的那种颜色。”“那是什么味道的呢？”听到小狐狸这么问，小老鼠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没有吃过，听我奶奶说是一种很爽很爽的味道。那种好吃的果树在我奶奶小时候在这个森林里有一棵。树非常非常大，上面结了很多很多果子，大家的肚子都能吃饱。我奶奶说有那棵树的时候，这个森林里更热闹。”“那树呢？”“早就枯死了。”尽管小狐狸自己不吃果实，可听到这里也感到好失望。

　　“对了，小狐狸，你为什么一定要到湖那边的大森林里去呢？”小老鼠问。“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想去看看。”“哦。”“那么大的森林，里面一定住着很多快活的、强壮的狐狸，他们都在等着我呢，如果我还不早点去的话，就要被他们撇下了。”“我绝对不会撇下你一个人。”小老鼠说着抬头看了看小狐狸，小狐狸一句话也没有说，眼睛始终望着远方。这回，小老鼠提高了嗓门，说：“其实我也跟你一样，没什么朋友，不过我觉得和你在一起挺开心的，你还很会找果子。”“说什么呢？”小狐狸瞪了小老鼠一眼，“要是我过不去大森林那边，我肯定要把你的皮剥下来做手套，你等着吧。”“哦，知道了。”小老鼠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过了几天，森林里下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尽管雪没有棉花糖那么甜，但是小狐狸和小老鼠都不觉得雪难吃。

　　“快起来啊，小狐狸，你瞧瞧湖面。”一天早上，小狐狸被在他肚子上乱蹦乱跳的小老鼠吵醒了。湖面上闪着亮晶晶的光芒，他们跑到湖边，只见湖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透明的膜。“快了，马上就要好了。”小老鼠说，脸上微笑着就好像吃了什么美味的蘑菇似的，“小狐狸，你马上就可以到湖对面去了，你的愿望就要实现了。”“你怎么知道的？”“暂时保密。”小老鼠一只眼睛眨了眨。

　　从小狐狸抓住小老鼠以后，第二次月圆的那一天，湖面上已经不再闪烁着光芒了，白白的，就像上了一层毛玻璃似的，湖面上覆盖着厚厚的冰层。

　　刚从沙堆里钻出来的小狐狸，小心翼翼地站在了冰层上，他马上条件反射地跳了起来：“哇，好冷！”小狐狸就像油锅上炒豆子似的，在冰层上蹦蹦跳跳，可厚厚的冰层上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突然他听见一串笑声，赶忙回过头朝湖边看，原来是小老鼠在那里哈哈大笑呢。连兔奶奶也动了动耳朵，掩起嘴巴来笑了。“笑什么笑！你们快来看，湖面变成了大石头，还是很冷很冷的石头呢，我的脚都要冻伤了。”听到蹦蹦跳跳的小狐狸这么说，兔奶奶向他招了招手：“快来，穿上这个试试。”兔奶奶拿出了一双溜冰鞋，用树皮做的鞋子，用小石子擦得光亮亮的，鞋底还装着冰刀呢。“这是大家伙儿一块儿动手做的，穿上它，你的脚就不会冻着了，还能带着你飞到大森林那里去呢。”

　　溜冰鞋正合脚，小狐狸穿上溜了几下，感觉非常舒服。小狐狸朝着展现在他面前的一大片广阔的冰面，挺起了胸膛。风吹在小狐狸身上，吹得他身上的毛飘飘地散开。“谢谢大家，我走了。”小狐狸斩钉截铁地说。说完头也不回地迎着风向湖对面的大森林滑去。

　　“这家伙，肯定不会回来了。”正在冬眠的黑熊从洞里探出头来说，眼睛里还含着泪花。以前还准备把小狐狸炖了做汤的浣熊叔叔也不断地叹着气。“这下他的无聊病算治好了。”猫头鹰爷爷说着，扇动他的大翅膀飞走了。

　　小狐狸最终还是没有回头看小老鼠一眼，但是小老鼠一直等到小狐狸的背影小成一个小黑点，也没有回去，他一动不动地在原地站着。

　　整个冬天，小老鼠每天都从洞里爬出来一次，先吃一口地上的雪。这雪不知怎么的没有跟小狐狸一起吃的时候那么好吃了。但是，小老鼠还是歪着脑袋，每天吃上一口。吃完了，他就到湖边去，睁大眼睛看看小狐狸有没有回来。

　　“小狐狸在那边一定过得很好。”兔奶奶拿了许多小老鼠喜欢的胡颓子果给小老鼠，安慰他说。小老鼠只吃了一个，就把其他的都小心地包好放在了抽屉里，他想等小狐狸回来一起吃。

　　一个晴朗的日子，风把小老鼠的胡子吹得一跳一跳的，风中还飘过一阵很久没有闻到的草儿的芬芳，软软的，柔柔的。风吹在身上也没有那么冷了。小老鼠忽然发现湖面起了变化，白色的冰层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金光。他小心地摸了摸，冰层有点湿。冰开始融化了。水下很深的地方，隐约传来开门的声音。小老鼠突然想起豪猪曾对他说过：“春天来了，湖面上厚厚的冰层开裂的时候，我们就会听见轰轰的声音，尽管这声音并不那么响亮，但是却能传到泥土里，传到森林里的每个洞穴里面，惊醒每一个正在打瞌睡的动物。”

　　这沉闷的开门声，只响了一下，可小老鼠却没有移开身子，他低下头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的脚。“冰马上就要融化了，那样小狐狸就回不来了，他一定已经把我忘了吧。”就在这时候，小老鼠突然听见了一阵奇怪的刷刷声，小老鼠不禁抬起了头。

　　冰层上有个东西正向自己靠近，但是太阳正照着小老鼠的眼，让他看不清楚那是什么。是长着很多角的怪兽，这世界上最可怕的怪兽，正向自己靠过来。小老鼠吓得全身发抖：“怪兽来啦，怪兽来啦。”说着，他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小老鼠全身都僵硬了，他根本没法动弹，他只想装死，保住自己的命。

　　不过，小老鼠闭着眼睛却想了很多很多：“如果这事放在小狐狸身上，他会怎么样？他比我勇敢，一定不会装死的。可我就这么装死的话，不就没法通知森林里的朋友们了吗？”

　　小老鼠鼓起勇气睁开了眼睛，他立刻吃惊地大叫起来：“小狐狸！”从湖那边过来的正是小狐狸，那些像角似的东西，其实是几条树枝。小狐狸背着又大又重的树枝，穿着溜冰鞋，向这里滑过来了。小老鼠已经看清了小狐狸的脸，他显得非常疲惫，可小狐狸一点都没有放慢速度。

　　“小狐狸，你回来啦。”小老鼠一下子跳到了小狐狸的前腿上，“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呢。”小老鼠高兴地在小狐狸身上爬来爬去。小狐狸比以前又长大了许多，身体也壮了，尾巴又松又大，变成了油光闪亮的金黄色。

　　“你瞧。”小狐狸把树枝从背上拿下来。粗看好像就是几根树枝，可仔细看看树枝之间已经冒出了新芽。“这就是以前你奶奶吃过的那种果子的树，颜色像湖水里倒映的蓝天一样，这些都是雷鸟告诉我的。”“小狐狸，这是你帮我从那边找回来的吗？”小狐狸不好意思地把头扭向了一边，小老鼠却已经完全知道了他的心事。小老鼠呆呆地看着那棵树和小狐狸，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发起脾气来：“你，你怎么偏偏今天回来呢？我已经听见冰层融化的声音了，你背这么重的东西，万一掉进冰窟窿就会死的啊。”小老鼠说着用前爪用力地扯小狐狸身上的毛。尽管很疼，小狐狸还是忍住了。

　　一个彩霞满天的黄昏，小狐狸和小老鼠来到了湖边，开始了他们的晚餐。小狐狸吃了三根柠檬味的肉肠，小老鼠吃了一块奶酪和很多果子。饭后，小老鼠又拿出了藏在抽屉里的胡颓子果当点心。因为放在抽屉里的时间实在太长了，所以果子硬邦邦的还有一股子抽屉的怪味儿。小老鼠每天一颗认真地嚼。小狐狸不喜欢吃胡颓子果，小老鼠也不勉强他。

　　“那棵树，什么时候能结果啊？”小老鼠每天都要这么问一遍，“也许我活着的时候它是结不了果了，不过我的孩子，孩子的孩子一定能吃到。”说着小老鼠笑了起来，其实他自己连婚都还没有结呢。

　　“喂，小狐狸，那个大森林怎么样？好玩吗？”听到小老鼠这么问，小狐狸想了想说：“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你交了很多朋友吗？”“嗯，有一些，不过没有一个像你这么傻的。”“你还想去那儿吗？”“嗯，怎么说呢？”“你现在已经不觉得无聊了吧？”“谁说我无聊了？喂，你吃果子就吃果子嘛，干嘛把果浆溅到我这里来啊。”小老鼠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小森林刮来一阵微风，树木轻轻地摇动起来，他们俩静静地站在湖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春的气息。